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_被一本书惊醒

2017-11-19 01:33

汪洋(电视编导)

卡夫卡说:“我们应该去读那些能刺中和伤害我们的书,如果所读的书无法带来当头一棒的惊醒,我们读它干什么呢?一本书必须是一把能劈开内心坚冰的斧头。”这是比较极端的说法,让书充满侵略性。一本超越你日常经验的书就像一块礁石一样,即使它无法改变你河流的方向,也会激起生活的波澜。

我的一个朋友,在充满了青春期躁动与压抑的大学期间,读到了王小波的《黄金时代》,由此成为一名热爱以性话题为政治隐喻的文学青年。工作之后进了新闻单位。更加压抑,写作成为他主要的精神出口。意外的是,几年前他又邂逅了《达芬奇密码》,于是业余开始写悬疑小说,至今已创作了十几本。

更传奇的是我一位师兄。毕业以后,无所事事的在街上晃荡,正在为如何振兴中华而困惑,一阵急雨把他逼进了街边儿的一家小书店。在书店的旮旯里,正好看到梁启超的《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》,遂决定献身于学术事业。在他择定人生那一刻,大雨骤停,彩虹悬空……这其实是两个故事的合体,一个是“白素贞妖法降雨阻许仙”,一个是“九天玄女庙宋江得天书”,给我说故事的人肯定有演绎的成分,但仍然听之神往。我没这么好运,作为一个一直行进在既定轨道上的人,我的生活从未被一本书惊醒或者逆转过。

小学的时候,在《淘气包埃米尔》的光辉形象鼓励下,曾经带着两只兔子、一条小狗,背着一个南瓜、一袋苞谷,独自走了差不多十里地,从城市的边缘走回家里,那是一本书所赋予一个孩子的勇气。初中的时候,一本《小王子》让我开始思考爱与责任的问题,但是在即将面临的中考面前,一切都像书中的地理学家所言是“转瞬即逝”。再美好的时光,都挡不住那个让你忐忑不安的未来。

终于考上我们市最好的高中,按照家长们的说法是一只脚已跨进重点大学的门槛。我以为可以有时间沉潜于阅读了,却没想到这才是残酷的开始。我的三年时光不得不在做题与背书中度过,唯有自由活动的时候才能溜出校门。学校后边儿有家小书店,除了各种版本“金康”、“梁习生”、“温端安”的武侠小说外,只有王朔和余秋雨。我很难理解店老板的品味,却不得不感谢他,让我在高中毕业的时候,能够轻而易举地同时模仿王和余的文笔,即使我后来知道他俩互相都瞧不起。

但若让我说实话,日后反思起来,高中阶段的阅读才是最重要的,它能够决定你是否是一个二流文学青年。我,身为我高中班的语文课代表,阅读的上限是无注释的《道德经》和《神仙传》,也许仅仅因为我的语文老师曾经是一位道士。还记得有一次他喝多了,在课上突然回头一笑,满脸油光地说:“科学证明,神仙是存在的!”满堂哗然。

一本书可能未必逆转你的人生,但是读什么书却会影响你的精神结构;而且,不要低估一个高中生的学习能力和理解能力;读书这事儿,还真应该是在“最好的年华,遇见最好的你”。成年后,常有为一本书如痴如醉的时候,却发现世间的每一次相遇,都不是久别重逢,而是相见恨晚。

例如我最喜欢的小说之一《乌拉尼亚》。如果十几年前读了它,我未必会离开学校,但起码我知道,这世界有一群孩子,不用做功课,不用上晚自习,每天都手牵手坐在草地上,通过研究星空,来了解自由和真理。今天的这个世界,视“乌托邦”为让人恐惧的熊熊大火,但这本书,创造了一个理想的国度,在现代文明之外的土地上找到了一个天堂,一个与消费社会对抗的乌托邦。我喜欢《乌拉尼亚》,是因为我曾经看过前苏联电影导演爱森斯坦的作品《墨西哥万岁》;有真实的影像作证,我相信这个诗一样的国度是真实存在过的,它是理想主义者们憧憬的远方。

另一本我读了多遍都爱不释手的书是《我们的祖先》三部曲(意大利作家卡尔维诺作品,包括《树上的男爵》、《分成两半的子爵》、《不存在的骑士》)。卡尔维诺真是二十世纪最具文学创造力的作家,最关键的是,卡氏高纯度的幽默及想象力,与我们河南人的生活没有距离。我完全能够理解住在鸟笼里的阿约尔福老子爵,我们小学的街上有个人外号“鸽痴子”,一跟老婆吵架就睡进他的鸽房,早上起来一身的鸽毛鸽屎。当然,如果很早读了《树上的男爵》,我不知道自己是否会选择像柯希莫一样,永远住在树上……

对于一个从小就准备以卖故事为生的人来说,也许最遗憾的就是有那么多书年轻时没有读过,留到越往后读,语言的味觉就会越麻木。还记得那年在老家的路边上,一个卖烧鸡的老头儿给一位卖桂花糖的老太太吹牛。他说一晚上被惊醒好几次,老梦见杀声震天,两军决战。早上起来才看到,原来枕头下压了一本棋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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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时间:2017-11-19 01:3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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